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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章 紅色點 那顆移動的紅色點離自己越來越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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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章 紅色點 那顆移動的紅色點離自己越來越……

安茉轉身就走, 走進另一個樓道。

夏日裏,樓道內悶熱無風,她站了好一會兒。等到嚴雨離開, 口袋裏手機提示音響了下,是伍嘉時發來的消息。

A哥哥:【什麽時候回來?】

安茉低頭看著屏幕, 回:【剛到樓下。】

她把手機裝進口袋,深吸了一口氣之後走出樓道, 外頭陽光刺眼,她下意識遮擋了下。

吃飯時,安茉有點心不在焉,扒拉著飯慢吞吞地嚼,一口飯嚼了二十來下也渾然不覺。

伍嘉時感覺她今天不太對勁,“怎麽了?不好吃?”

安茉回過神,緩緩搖了搖頭, 動作依舊慢半拍。

“那是什麽?”伍嘉時問,“報志願遇到什麽事了嗎?”

“沒有, 很順利。”安茉若無其事地說, “報了清華建築學專業。”

關於志願的話題他們之前也聊過,她的成績註定了會去頂尖學府。省內的大學雖然離家近,但從來沒在她的考慮範圍。

她足夠努力,也清楚自己想要什麽, 伍嘉時一開始就知道她肯定會去北京上大學。

“到時候我送你去北京。”伍嘉時說。

“哥……”安茉放下筷子, 輕聲說:“北京離陽城好遠啊。”

“確實挺遠。”伍嘉時在地圖上量過,食指和拇指張到最開也夠不著。他頓了下, 隨即故作輕松地說:“不過現在交通方便,坐高鐵或者坐飛機,幾個小時就到了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安茉遲疑, “一學期好幾個月,我們從來沒有分開這麽久過。”

這十二年間,就算伍嘉時偶爾接縣城的活,不出三天,肯定也會回家一趟。這已經算是他們分開的最長時間。

他其實也不愛接位置遠的活,除非是淡季。這種活他接得少,大多數時候他們每天都能見到面。

伍嘉時也舍不得,之前連安茉上高中不在家吃飯,他都適應了很久,現在要分開這麽久,他不知道能不能適應。

但她考上大學是好事,那可是清華,他高中沒上完也知道那是無數學子理想中的學校。

妹妹這麽有出息,他應該高興的。

伍嘉時夾了幾口菜,吃得很快,感覺被噎到,他咽下去才扯出一抹笑,“這不是還能打電話嗎?開著視頻就跟面對面一樣。”

話是這麽說,可他們心裏都清楚,不一樣的。可是雛鳥總要飛向遠方,飛向一個盛大光明的未來,沒有什麽能成為她的阻礙。

安茉低垂著眼,語速很慢,“那你要天天給我打視頻。”

“嗯,知道了。”伍嘉時語氣和平常一樣。

隨後,兩人埋頭吃飯,誰也不看誰。

這種時候,只要一對視,有些壓抑的情緒就會被撕開一個口子,裏邊藏著的就會宣洩而出。

-

暑假安茉也沒有閑著,她去了一家教培機構教課。和之前掛名宣傳不同,這次是她實打實分享學習經驗和筆記。

一周三節,她不教學科類課程,本來按規定沒教師資格證也不能教這一類課程。

課時費收入可觀。

之前伍嘉時帶著她去辦了張銀行卡,把安敏給她的十萬轉進了她自己的卡裏,再加上平時伍嘉時給她的零花錢、學校獎學金和這次的課程費,雜七雜八有二十萬出頭。

對於一個剛高中畢業的女生來說,儼然是個小金庫。

暑假末,安茉用這卡裏的錢給伍嘉時買了一個新手機。

新手機到貨之後,她沒急著送出去,而是在微信上聯系了董樂的表哥李崢。

當初聽他說“飛線”技術,覺得很神奇,就加上了微信,沒想到現在真有用到的時候。

她找出聯系人,禮貌地問:【李崢哥,你在陽城嗎?】

幾分鐘後,李崢回:【在啊,咋啦妹子?】

安茉搓搓手指,敲下一句:【我有個手機,你能幫我操作一下嗎?】

這件事她沒和董樂說,因為說了她肯定能猜到手機是送給誰的。董樂以為他們是親兄妹,在解釋清楚之前,安茉不會讓董樂知道她的心思。

而解釋的話,也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。

至於是什麽時機,安茉自己也說不清楚。

往前一步,或許會走上一條兄妹不是兄妹,戀人不是戀人的路。

她看不清前路,只能憑著直覺,牢牢把他抓在手裏。

李崢這次回覆很快:【行,你帶著手機過來吧,還是電子城那個老位置。】

安茉回了個好的,把還沒拆封的新手機連盒子一起裝進帆布包。她背著包,坐上了去電子城的公交車,憑借記憶,找到了李崢家的攤位。

還和之前一樣,就他一個人坐在櫃臺前看手機。

李崢畢業後在大城市工作過一段時間,工資是比陽城要高出不少,但工作也忙,房租吃飯又貴,雙重壓力讓他喘不過氣。

堅持小半年就回陽城了。現在接手家裏這個攤子,也算是個營生。

安茉來之前還在附近超市買了一份堅果禮盒,畢竟想托李崢辦的事情不太光彩,她實在不好意思空著手去。

她把禮盒遞了過去,笑著說客套話,“李崢哥,好久不見啊。”

李崢“謔”了聲,“妹子,這麽客氣幹嘛?”

安茉笑容靦腆,“主要是托你辦的事,有點麻煩。”

“說說看。”

“就是……”安茉話音一頓,從帆布包裏拿出新手機,打開盒子後推到李崢面前,“我想讓你幫我在這部手機裝一個定位,讓我可以在另一部手機看到軌跡,又不被這部手機發現。”

李崢聽完,沒忍住被口水嗆到。

這姑娘長了這麽漂亮一張臉,笑起來又乖,說話輕聲細語,結果一開口就是幹違法的事。反差感屬實太強。

“這個……”李崢為難,又不好一口回絕她。

安茉立刻說:“錢不是問題。”

“不是錢的事。主要是……”李崢撓撓頭,壓低聲音和她解釋,“不合法。”

安茉坦然,“我知道。”

李崢一驚,“知道你還要弄?”

“其實……”安茉眨巴幾下眼睛,拿出提前準備好的說辭,和他打感情牌,“我要去上外地大學了,家裏長輩一個人在家,怕他跑丟。”

李崢瞪大眼睛。

“而且他這人又倔,讓他知道肯定不樂意。”安茉裝出一副傷神的樣子,“所以我只能背著他安裝。”

李崢這麽多年還是那個德行,面對漂亮女生毫無抵抗力,人家一表現出困擾,他就立馬心軟,“行,這忙我幫了。”

他在心裏給自己開脫,妹子也是出於孝心,他能幫一把是一把。

大約一個小時,李崢把手機遞給安茉,和新的一模一樣,看不出來動過的痕跡。

“加了個微型定位模塊,我沿主板的電源焊點飛了兩根細線,直接用手機電池的電。”李崢沒說太細,信誓旦旦打保票,“放心吧,不拆機根本發現不了。”

安茉把玩著手機,翻來覆去看,又往手機盒裏一裝,儼然看不出任何破綻。她彎唇一笑,問李崢,“多少錢啊?”

李崢擺擺手說不用。

安茉沒再說什麽,走之前往櫃臺裏塞了二百塊現金。

傍晚,安茉剛到家沒一會兒,伍嘉時也回來了,兩人前後腳,間隔不超過五分鐘。

安茉揣著手機盒,還沒想好該怎麽開口,就聽見門鎖開啟的聲音。她連忙把盒子背在身後,即使心裏知道哥哥發現不了定位器,但也難免心虛。

她站得直直的,手背在後邊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。

伍嘉時進門一怔,不明所以,“怎麽了?”

“哥。”安茉喊了一聲,僵硬的表情變得靈動起來,眼睛彎成月牙狀,語調輕快,“我有一個禮物要送給你。”

臨近八月末,分別的氣氛不輕不重彌漫在兩人之間,伍嘉時已經許久沒見她這麽俏皮的時刻了。

他很配合,滿臉驚喜,“什麽?”

“當當。”安茉把手機盒拿出來,如同獻寶般遞過去,“你那款手機都用了好幾年,也該換換新了,這是我用課時費給你買的。”

伍嘉時不太註重這些,他這十多年間只換過三款手機,第一款是諾基亞,用了好幾年,後來智能機出來就淘汰了。第二款用了一年多,幹活時候從架子上掉出來,摔壞了。第三款一直用到現在。

裝手機的外盒嶄新,被一雙白凈的手捧著。

伍嘉時幹完活離開時洗過手了,但此刻仍有點不敢碰的局促,他在桌上抽了張紙巾擦一遍手才接過。

他沒急著打開,而是看向安茉,眼底滿是欣慰,“我們茉茉長大了,都能自己賺錢給哥買手機。”

安茉垂下眼皮,“你快打開看看喜不喜歡。”

她不敢看他。

伍嘉時以為是妹妹不經誇,實際上安茉是於心有愧。

伍嘉時把盒子打開,手機是純黑色,屏幕尺寸很大,他拿在手裏,越看越覺得歡喜。不單是因為有了新手機,更重要的是這手機妹妹送他的。

他忽地鼻尖一酸,覺得十二年過得可真快。

“喜歡。”伍嘉時重覆了一遍,“哥很喜歡這個手機。”

他兩手拿著,真把新手機當個寶貝。

安茉笑中帶澀,抿緊唇,“我幫你把舊手機的數據傳輸過來吧。”

“好。”伍嘉時笑著把兩個手機都遞給她。

安茉拿著兩個手機坐在客廳沙發上,伍嘉時去衛生間沖了個澡,之後到廚房做晚飯。

安茉看著他的舊手機,密碼她是知道的。從他第一個智能機開始,鎖屏密碼就是她的生日,這麽多年也沒變過。

在傳輸數據前,她先檢查了一遍他的微信和相冊。

微信聯系人挺多,基本都是和工作相關。給她設了置頂和單獨分組,其他所有聯系人擠在一個分組裏。

異性寥寥無幾,還都是“瓷磚供應商李姐”、“乳膠漆批發王姐”之類的備註。

相冊就更簡單了,沒自拍,要麽就是施工現場,要麽就是拍的她,還夾雜了幾張路邊的小貓小狗和風景照。

她把內容一點點傳輸到新手機。

如果他們是戀人,他手機幹凈到這種程度,她完全可以放心,絲毫不用懷疑他的忠貞。

可惜他們不是。

站在妹妹的位置,就意味著有許多無法宣之於口,許多名不正言不順。

她此去北京天高路遠,本科要讀四年時間。

在這四年裏,大多數時間她都不能在他身邊,他去了哪兒,見了誰,她無從得知。

那天,嚴雨來找他,他說要給妹妹做飯。

可是等以後,她去了北京,他不用再給妹妹做飯,又會怎麽樣?

想到這些,安茉就無法冷靜,也無法顧及那麽多。

即使明知給他的手機裝定位器是不對的,她也要這麽做。

甚至是,她覺得定位器也不夠,恨不得在他的手機裏裝上竊聽器,裝上共享屏幕的軟件,最好在他身上掛一個攝像頭,這樣她就能關註到他的一舉一動。

安茉指尖輕顫,不由得握緊手機,胸口劇烈起伏著。

伍嘉時在這時從廚房探出頭,“傳好了嗎?”

安茉如夢初醒,松開手,“還沒。”

伍嘉時說:“不著急,先過來吃飯吧。”

安茉深吸一口氣,呼吸逐漸平覆,她轉過臉朝他揚唇笑了下,“來啦。”

-

陽城夏季多暴雨,安茉出發去北京的前一晚就下了場雨,劈裏啪啦一陣子,來得快去得也快。

晚飯後,她把收拾好的行李又拿了出來,一個行李箱和一個收納袋,全都擺在臥室地面上。

收納袋裏裝的衣服和鞋子,行李箱就比較雜了,各種洗漱生活用品。床墊和被子是她提前在網上買好直接快遞到學校,床單被套則是從家裏帶的,一來是洗過的觸感柔軟,二來是她睡習慣了。

她蹲在行李箱旁邊往外喊:“哥,你要不要幫我再檢查一遍行李?”

伍嘉時走進來,不疑有他,“行啊。”

他也蹲下來,把行李箱拉鏈一開,映入眼簾就是少女的貼身衣物。

自從她五年級之後,他就沒再給她洗過這些。以前住出租屋,他幫她收衣服時,也會把小衣物夾在其他衣服中間,能減少點尷尬。

後來搬了家,她臥室裏有飄窗,她就把自己的貼身衣服都晾在飄窗。

從來沒有出現過今天的情況,她的貼身衣物就如此直觀地攤在他面前。淺色的、帶杯墊和花邊的。

伍嘉時騰得一下把行李箱合上。

他偏過臉,眉心壓低,目光興師問罪。

始作俑者一臉無辜,“這就檢查完了?”

伍嘉時臉燒得慌,“你自己檢查。”

安茉找理由,“我自己檢查不出來,缺東少西怎麽辦?”

“缺什麽就買。”伍嘉時站起身,“我給你錢。”

他轉身往外走,速度很快。安茉問他,“你去哪兒?”

“就在家,哪兒也不去。”伍嘉時回了自己房間,順道把門也帶上。

安茉也沒再檢查,把行李箱靠墻放好,站在門口聽對面房間的動靜,但那道門後很安靜,沒有一點聲響。

她嘆了口氣,有點失落。

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反應。

次日早上八點多,安茉和伍嘉時一起坐上了去北京的高鐵。這是她第一次去外地上學,人生地不熟的,伍嘉時想著得把她送到宿舍裏,等下學期開學他就不跟來了。

陽城有直達北京的高鐵,全程不到五小時。

到達北京站是下午一點多,他們找地方先吃了東西,再打車去學校。

安茉背著個書包,行李箱和收納袋原先都是伍嘉時推著,後來他去幫她拿床墊和被子的快遞,就把行李箱讓她自己拉著。

有志願者看到他們行李比較多,主動提出幫忙,但看到伍嘉時毫不費力提著大包小包後,就作罷了。

開學這兩天,家長登記過可以出入學生宿舍。

伍嘉時就把這些行李全都送到她宿舍裏。

安茉是宿舍裏來得最早的,四個床位任由她選,全都上床下桌。其實也都大差不差,她隨便選了一個,把行李箱放旁邊。

“就選這個床?”伍嘉時問她。

“嗯。”安茉說著要去拆床墊的快遞。

“我來拆。”伍嘉時沒讓她沾手。

床墊真空壓縮過,一拆開要膨起來。伍嘉時拆完,把床墊立在一側,問她,“你有濕巾嗎?我先把床板上的灰擦一遍。”

安茉從背包裏掏出濕巾,抽了好幾張遞給他。伍嘉時接過之後,默不作聲地開始收拾,常年幹活養成了他動作絲毫不拖沓,利落地擦過一遍,又把床墊鋪上去,再鋪一層墊子,最後是床單。

他經常給她鋪床,這套動作幾乎養成習慣。

安茉站在底下,仰頭看著他在上鋪把床單邊角掖進墊子下邊,忽然就想起十四歲那年他被她問得發笑,隨口承諾要給她鋪一輩子床。

這句話她一直記到現在。

把床鋪好,伍嘉時下來看著她。

晚上八點有一趟回陽城的高鐵,在此之前他還能再陪她一些時間。

安茉拉過行李箱要打開,準備把日常用品先拿出來。

伍嘉時想到什麽,臉上閃過一抹不自然。他讓她別急著整理,“先去超市看看有什麽要買的。”

安茉看他反應覺得很有意思。她那個沒談過戀愛的哥哥,即使到了二十八歲,臉皮依舊很薄。

她聽話地松開行李箱,心情很好地跟著他一起去了校園內的超市。

他們在超市買了盆、衣架、洗衣液這些。

再次回到宿舍的時候,還是沒有其他室友的身影,已經下午六點左右,時間不早了,她們大概是要等到明天再來報到。

安茉把從超市買回來的東西放好,拉過自己位置上的椅子讓伍嘉時坐。

伍嘉時沒坐,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。

北京的晚高峰很堵,他得提前趕往高鐵站,差不多現在就要走了。

他一看時間,安茉就明白他的意思了。

“我送你去高鐵站吧。”安茉說。

“不用了,送來送去做什麽?”伍嘉時牽起唇角,“你早點睡吧,累一天了。”

安茉不願意,他轉身要走,她就在後邊跟著他。跟著他出了宿舍門,跟著他出了校門,又跟著他上了出租車。

伍嘉時攔不住她,由著她坐進車裏,略顯無奈地說:“難不成你還能跟著我回陽城?”

他這麽一說,安茉不吭聲了。

伍嘉時也意識到這話讓她心裏難受了,他想說些什麽找補,可此刻在車裏,窗外劃過繁華的夜景,他忽然有些說不出口。

就這樣安靜地到了高鐵站。

來時帶著許多行李,現在兩人手裏都是空著的。

即使用了一整個夏天來鋪墊分別,可真的要看著他坐上一趟遠離她的列車時,安茉還是很不爭氣地想哭。

伍嘉時沈默了一路,終究還是忍不住叮囑她:“北京幹燥,秋冬天記得多喝水。”

安茉“嗯”了聲。

他們一起往裏走,每走幾步,伍嘉時就多一句,“一日三餐要按時吃,周末想出去玩了就找人陪你一起,別一個人亂跑。”

“我每個月給你打生活費,用完了就跟我說,我再給你打,別不好意思開口。還有……”伍嘉時頓了下,聲音變輕,“想談戀愛就談吧,你也長大了,但要找人品好的。”

安茉一一應下,到最後一句卻搖了搖頭,“我現在不想談。”

“不想談就不談。”伍嘉時在進站口停住腳步,“就送到這吧。”

人潮洶湧,電子屏上不斷滾動著車次信息,安茉目光環視一圈又落在伍嘉時身上,“哥,要不要抱一下?”

伍嘉時卻只是揉了揉她頭發,頓了頓,又把碎發別在她耳後,“回去吧,到宿舍了給我發消息。”

他指尖觸碰到她耳後紋身,酥麻感從耳後遍布全身,安茉努力壓下這陣顫栗感,低聲說:“寒假見。”

“嗯。”伍嘉時轉身往檢票口走,沒再回頭。

那輛往南行駛的列車啟動,安茉站在原地,看著手機屏幕上那顆移動的紅色點離自己越來越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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